《逃避主義》:想像與真實的移動
「在我們當下這個社會中,甚至可以說在所有的社會中,『逃避主義』這個詞多多少少帶有一點貶義的意味。逃避,意味著人們在真實的世界前面是那麼的蒼白無力。當我們提及逃避主義文學時,常常將超市、遊樂場、主題公園,甚至風景如畫的郊區,視為逃避現實的目的地。簡而言之,它們對於人類生活而言無足輕重,不足掛齒。
之所以會對逃避主義產生質疑,原因很多,最顯而易見的莫過於:只有當動物認清了牠所生存的環境的真實面目後,才能在這個環境中生存下來。白日做夢、癡心妄想無濟於事。閉上雙眼,嚴酷的現實並不會從眼前消失。但是,據我所知,在所有的生靈中,只有人類在殘酷的現實面前選擇了退卻。人類只會閉上自己的雙眼,設想自然界可能造成的種種威脅,卻不敢睜大雙眼,抖擻精神去面對這些威脅。人類在現實面前只會做白日夢,妄圖靠幻想靠逃避解決問題,因此也就自然而然地產生了只有人類才可能擁有的文化。這個文化指的不僅僅是後天習得的習慣、工具的製造與使用,還包括人類全部的思想與信仰、習慣與風俗、技能與人工製品。文化更與人們利用這樣或那樣的手段來逃避自然的傾向,聯繫在一起。對於人的定義至今為止仍然爭議不休,就此我在這裡再補充一點:人是一種天生就討厭接受現實的動物。人不僅區從於環境、適應於環境,這是所有動物的共性;而且,人還會按照事先所設想的方案去改造自然。也就是說,在人類改造自然之前,人類會做出一些不可思議的舉動,也就是說他彷彿「看到了」即將發生的事物,而這些事物實際上當時並不存在,這就是想像,而想像是人類文化的基石。」
《逃避主義》,段義孚著,立緒出版社。感謝東波推薦。